树 的 呼 号
夜已深,我从梦中被惊醒:我听见窗外那棵魁伟的泡桐树在呼号!睁眼看,模糊地看见它巨大的身影前俯后仰地涌动着。我无法入睡,起身走向窗前,它那幢幢黑影如昂立在狂风中的巨人,它全身震颤、万分激动地昂首向夜空呼号。竭尽全力地呼号着,震动了这黑色的夜,摇撼了这黑色的夜。
惊天动地的雷电来临,暴雨翻天覆地接踵而至,似要俽翻这方土地将巨树连根拔起;巨树咆哮着,勇猛奋战着,牢牢站稳脚跟寸土不让;于是闪电划破长空,霹雳惊魂摄魄而下,欲将巨树腰斩摧毁。巨树的黑影如巨神降临,呐喊着、呼啸着,毫不示弱,似将移山倒海地奋起投入战斗……
我惊讶:平时多么安静多么温顺的树,怎么也会有如此刚烈的愤怒,也会变得如此凛然可畏?
同理:平素沉静者,并非“失语者”;柔情似水的爱神,往往烈性如火;陶渊明有“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”的优雅与静穆,正源于“不为五斗米折腰”的“金刚怒目”。
我离开窗口,安然入睡,毋庸置疑:雷雨风暴必将退去,明晨将是一棵更葱茏而宁静的泡桐树屹立在我的窗前。它们懂得:做树,就得不但会“无言静穆”,还会“金刚怒目”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