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 慧 的 路
——80年代几条小路的记忆
植物园花木扶苏的丛林中，有过一条漂亮的“辫子路”。短短的石条作“人”字形重重复重重地平平铺展向前，如姑娘们打得结结实实的发辫；两边再砌石修饰，使这条“辫子”梳理得十分光洁。路，长长的、弯弯的，如辫子那样柔顺。在这条路上走啊走，真不知走在哪位姑娘的“长辫子”上？春天，路边繁花满枝，我真想摘下几朵鲜花，插在这“姑娘的发辫”上，献上一份殷勤——真是挡不住的“大辫子的诱惑”喔！
在玉泉绿荫浓深、清香流溢的桂树林里，有一条古朴的“纹片路”，由光滑如瓷、润洁如玉的碎石片砌成。碎石片似三角形、菱形、多边形等形状各异；有大似钱币、小如玉米粒等大小也不一，一切贵在自然，意在取其天然的“碎”片。然而排列有序，整合井然，镶嵌得各得其所。走在这“碎”与“完整”和谐统一的小路上，恍惚中走进了那遥远的宋代——领略南宋官窑“碎瓷”特有的“纹片美”！似在宋词歌唱声声中，听十七八岁女郎执红牙板唱柳永词，自“三秋桂子，十里荷花……”，到“多情自古伤离别，更那堪冷落清秋节。” 怡怡然、陶陶然，且举官窑“碎瓷杯”，问：“今宵酒醒何处”？答：“杨柳岸，晓风残月”！
曲院风荷郁郁森森的水杉林边，有一道静静的小河湾，沿河是一条发人幽思的卵石路。卵石圆润如玉，或色朱，粒粒似红豆——“愿君多采撷，此物最相思“；或色橙，如老衲的念珠——名利身外物，情缘只色空……更问可有青埂峰下石？修得一身灵秀！历经人间几番劫难，留得何处“红楼”有梦写风流？
在那樱花烂漫纵深处有座石碑，上刻“三五夜中新月色，二千里外故人心”。那本是白居易中秋思念故人元稹的诗句，曾被藤野先生在给鲁迅的信中引用，这隽永的诗句表达的都是深情的对故人的思念。就在这石碑的石座旁，铺展着一条青石路。青石来自深山，又经山里石匠敲琢出工整的一块块立体正方形小青石块，整齐地铺展着。纯朴如山里人的小青石啊！我多么熟悉你们的故乡：那里是满怀春风的山谷，那里是白云生长的山岗。你们曾是沐浴在潺潺的涧水底？还曾是傲立在巍峨的峰巅上？来到这里，每当游人散尽的夜晚，尤其是那“三五夜中新月色”之时，看皓月临空、千星垂地，与你们的故乡相似么？你们想家么？你们也有“二千里外故人心”的思念么？我深深地懂得：你们虽然都被铺成了路，而你们自己却再也无路可回深山。这浓浓的乡情，深深的思念，眷眷的惆怅啊！这是一条满怀离情别绪的詩意绵绵的青石路。
……
试问：这环湖群山的怀抱中，又珍藏了多少条通幽、入胜、充满灵慧的路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