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 盏 水
都半个世纪了，竟无法忘怀那大山里一盏很小的无名泉水。
说它“一盏”，是因为它镶嵌在山岩中，全石为底 ，小小的、浅浅的，恰似一只茶盏——奉上一盏清冽甘甜的山泉水。
虽说“无名”，这里的山里人却大都知道它。它滋养过多少人？采茶的、挑担的、行路的、还有我这种来“劳动”的……它滋养过几代人？祖祖辈、父兄辈、儿孙辈、还有什么辈也不算的外来林林从从……却就是那么小小的、浅浅的“一盏水”。
我第一次遇见它，是极度疲惫、极度热、渴之时，好心的山里人带我到这里，捋开如帘的草花，我看见啦：那一盏盈盈的水！我几乎浸下整个脸尽情地、陶醉地喝……真是醍醐灌顶呀！忽然想起它很小、很浅，我可不舍得将它喝尽的。猛抬头看它：依旧是满满的一盏水，盈盈地满含笑意！我难忘那让我生命复苏的一盏水！
以后，我就常去拜访它。尤其在孤独无依时、困惑烦恼时、伤心失望时，就像看望一位密友，悄悄走近它。当我捋开似帘的草花时，不论这世界对我已经发生了什么，它依旧始终如一地、满含盈盈笑意地迎接我、陪伴我。坐在它的身边，我会感到天还是这么蓝，山还是这么青，赫然存在的宇宙依然光明美丽。再面对着这一尘不染、永作奉献，永不干涸的“盈盈笑意”，我还有哪一粒滚滚红尘放不下的？我真难忘那让我灵魂复苏的一盏水。
镶嵌在山岩里的这“一盏水”，有海的容量，有山的崇高……跋涉在人生路上，我又不止一次地遇见“一盏水”——那是镶嵌在善良的心灵里的“一盏水”：干涸时给你滋润；迷茫时给你清新……把无限的爱，温暖你的心。
千山万壑；人海苍茫，却都不能没有这小小的“一盏水”！
（写于1959年建德大洲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