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色亚洲

发布时间:2017-08-08

 本色亚洲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原创 2017-04-25 王金洲 我的牵绊



我认识黄亚洲快二十年了。80年代初,杭州某宾馆,各路作家聚会。我邻座披灰色棉大衣、戴蓝布鸭舌帽、穿军球鞋。我问之:“贵姓?”他说:“免贵姓黄,黄亚洲。”他问我:“你呢?”我说:“姓王,王金洲”。


我认识的是冬日的黄亚洲,若干年后,夏日的黄亚洲我却认不出来。那次我赴京进修,坐120次火车。我坐定后,一高个子穿白衬衣、背着黄挎包朝我这边挤过来。他从包里取出一折叠椅,坐我的旁边。我觉得他面熟,多瞥了几眼。他看一份赠阅的诗歌报,我说这年月,读诗的都剩下写诗的罗。他说一般是的。我说,你也会来一手?他说以前写过。你哪里的?嘉兴。我兴趣顿起:你是不是黄亚洲?他说我是黄亚洲。


此前,我看过他创作的电影《R4之谜》,被他的思路迷得颠三倒四。心下说过,这家伙厉害。又零星读过他的小说和诗,知他颇具实力,遂让坐、交谈。去京后,我记住其叮嘱替他购几本《北京文学》,某期有他一部中篇小说《礼拜天的礼拜》。杂志寄给他,他信里夹了买书款,还附上我的脚钿。说起真巧,返京的火车上,我随意翻一张别人的《文汇报》,竟有一版评论《礼拜天的礼拜》的文字。


黄亚洲1989从嘉兴调省作协工作。十多年来,他不光自己写,还带出一支编剧队伍。我勉强忝列其中,名曰合作,实是向他学习,沾他的光。事成,他把我借调省作协。他来办借调手续时,我曾带他到太极洞玩。对景点,我没长过记性,一问三不知。他笑曰:“你是个哑巴导游!”


去省作协报到,他早印好我的名片,头衔是:浙江影视创作中心主任助理(主任黄亚洲)。他带我租房子,买日常用品。我老土,不会骑自行车,他给我买了一辆,强迫我去学车,说城里不会骑车,寸步难行。他给我买两张床,一张撂房间,一张放办公室,让我午睡。其实他也有午睡的习惯,他睡沙发,我睡床。他办公用的是一张旧藤椅,给我房间却买了一张大皮椅。他开玩笑说:“金洲你的待遇比我高呢。”


黄亚洲是出色的作家,出色的作家领导,也是极好的人。


某日,一老作家的女儿被军车撞伤。作家没主张,治疗时不提要求,反而一个劲谢谢某部队的同志。黄亚洲当即把他拉过来,说你去谢他们干啥,靠谢解决不了问题。末了,黄亚洲扼要明快地提出了几条要求,和有关方面做了交涉,尽力维护了作家的利益。


湖州有个老作家,倾其囊出书。为此,他从湖州到杭州都骑自行车,舍不得多花一个钿。最后仍缺口三千元。硬着头皮向黄亚洲借。黄亚洲没二话就借给他。事后黄亚州很动情地对我说:“这样的老作家开口向我借钱,是真的困难呀……”

安徽一贫困地区的孩子给黄亚州写信,说:“亚洲叔叔,我想看看你写的书……”黄亚洲当即给他寄了一本刚刚出版的剧本《野姑娘茉莉花》。

黄亚洲不喝酒,不抽烟。平时喝点茶。有时放饭局上他连饮料也不喝,就喝茶。饭局能推就推,挤出时间写作。一次,他骄傲地告诉我:“金洲,我能喝一小杯酒了。”他做了个酒杯的样子给我看。


黄亚洲后来做了省作协党组书记,所管的人满脑子都在生产思想,难管。但他管得实在不错,作协机关里均亲切地称他亚洲。我一直唤他老黄,后改口叫书记,他竟不应声,说不要叫我书记,仍按原来的叫。


我到绍兴工作,得到他多次帮助。一次,我打算写长篇小说,他得知后很高兴。不久,他带了作协的同志到绍兴,说:“金洲,你好大的面子,我把文学院院长给你请来了。”


他那几年策划、组织了好多文学活动。如当兵三日、畲民三日、警官三日、抗洪一线采访、瓯江文学大漂流,等等。他容纳了各种个性张扬的作家,一视同仁,亲如兄弟。各种个性的人都说他好,活动没结束,就问下次什么时候了。我从电视里看到,他带作家当兵三日,离开军营时,他抱着一位解放军哭得像小孩一样。


亚洲工作忙,写作见缝插针。通常他带一只包,以前是黄挎包,现在鸟枪换炮,用上了皮包。包里是纸和笔,走到那写到那。坐火车写,坐汽车写,开会也躲在角落写。他很会利用时间,不让时间从指缝间漏掉。但他又不是拼命三郎,他很会养生。除了上述说的烟酒不沾,他晚上十一点以后基本不写作。一次,我和他出差去湖州,他没写作任务,就闭眼打盹,打盹中思索各种问题。他是把时间当黄金用,我等是把时间当泡沫用。开会写作,别人还以为他规规矩矩做记录,该同志重视学习,真不赖。但有人请他发言,他说起来又是头头是道——其实他全听进去了,这是他的本领。我想他的脑子是不是划块而治,这半边大脑主管什么,那半边大脑主管什么。


在我的记忆里,他不是一抡斧子就劈领袖题材的。他先是写普通生活,小说和诗歌等方面都有一些成就。光电影剧本就发表了十七部,其中十二部投入了拍摄;投拍的电视剧本三百余集。他是在慢慢摸索过程中定位领袖题材的。给他带来声誉的巨片《开天辟地》,原是京、沪和他三位有一定资历的编剧同时撰写,最后脱颖而出的是黄亚州的本子。有位剧作家和亚州开玩笑:有你这样砸别人饭碗的吗?此后,他有意识地研究党史,研究历史人物,也就有了如今红遍大江南北的《日出东方》。北京作家江浩如此评价黄亚洲:他从《开天辟地》到《日出东方》,天天给中国共产党的历史扫墓,清洗着陈旧的石碑,也剔除一些人为的污垢。


尽管日前媒体上出现亚州的名字频繁,但我眼里的他仍不是喜欢张扬的。《开天辟地》播映以后,他还没有住房。一位省领导感慨地说:“写《开天辟地》的人没房子,说不过去呀。”当年的《R4之秘》,长春电影制片厂曾派一位编辑赶到嘉兴,和黄亚州谈修改意见。此事,亚洲对任何人都不说,就像地下工作者,到一个小茶馆和来人接头。领导上都不知本单位有人竟敢写电影剧本。我想这点小事就足体现了他的为人处事方式:低调,务实,认真,像一头牛。它的生肖正好是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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