奇崛,是蓄意的失手——序叶玉凤诗集

发布时间:2017-08-08

 奇崛,是蓄意的失手

 

——序叶玉凤诗集《C言C语》
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黄亚洲


 
 

如果我只能用一个简捷的词汇来形容叶玉凤的行事和为文,我就觉得,取一个“奇崛”,比较适合。


她行事奇崛。举个例吧,明明写诗已经很上路,在网上发表多多,也收获点赞多多,还偏是表达加入我这个亚洲学堂的愿望,而且每次开课都要特意从她居住的上海赶过来,铁路早出晚归,一趟趟的,不惧劳苦。


再举个例吧,我在写这篇序言的时候,她正在西藏,千方百计的想要到海拔五千米的那曲去“支教”。她是一个人去的,已经向当地教育部门递交了支教的申请书,说是起码想支教一年,但当地接收支教老师都是与内地挂钩的,基本上是“体制内行为”,所以个人的一腔热血往往无处可洒,也因此,这些天她还在拉萨与那曲之间反复跑动,争取能为藏族孩子的教育顺利地贡献自己的一份心力。这种行事,也够奇崛了吧。


去西藏前夕,她来到杭州,杭州的几位学员为她举行饯行宴,举杯之间好有疑问,但她也不多说,只说想为那里的孩子做点事情,因为在这之前她去西藏旅行过,忽然就觉得自己生命的一部分要与那里结缘。


行事奇崛的表象后面,她内心早已经勾下了一张清晰的路线图。


写诗也这样。


她对作品的战略布局,以及在具体的战术运用中,多喜布以奇兵。


她不习惯以常人惯用的想象与逻辑来展开自己的艺术,这种思路于我很有共鸣。艺术不嚼他人嚼过的馍,是艺术保持自己青春与生命的根本之道。因此,叶玉凤在写作之前的反复斟酌,是很值得肯定的。


譬如她注视蚂蚁,为蚂蚁的平凡与安宁感动,想写它们生活的恬静与小小的幸福以折射人类,但表现在作品的构思上,却采用了正话反说。她开出的是一张对于蚂蚁的《判决书》:

 

被告人蚂蚁,别名大力士,随身携带20.1314克糖衣炮弹,其行为,已构成危害社会公共安全罪。


依照《幸福国刑法》第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项第九款第九条之规定,判处无期徒刑,立即押往甜蜜省,好运市,平安乡,开心村,健康屯。


据说,那里还有一位他的同伙,他们的任务就是养大小蚂蚁,顺便,把自己养老。


写家庭关系也是这样,她选择了锅子与勺子这样的日常“二重奏”,在这样的音乐声里,表达了生活的某种乐趣兼某种无奈。她没有去评判好坏,只是写出了很多中国家庭的客观现实,端出这种现实以供读者思考:

 

说不上是锅追勺,还是勺追锅。


一个粗糙,一个有棱角。


叮叮当当,他们总是不停的把自己放在对方的心口上磨。


磨合中有情也有义,磨合中有泪也有乐。


他们是真怕啊。一旦停下来。


日子,便会锈迹斑斑。

 

不仅作品的整体构思追求奇崛的布局,叶玉凤的设喻也是很惊险的,她愿意在智取华山中得到胜利的喜悦。她把对诗歌爱好比作追逐新娘:“诗歌说,我们之间夹杂面包,拒绝和我领证。所以我每天都在追逃跑的新娘,直到把爱跑断呼吸为止。”许多故人死了,她就把手机说成:“怎么看,都像最微型的墓地。”至于爱情,她将之比喻为攀登珠穆朗玛:“听说爱情,也是这样,一项高海拔高风险高回报的极限运动。听说,听说过的人,无不一边暗骂疯子,一边摩拳擦掌。”


诗人都好设喻,这是诗歌最基本的修辞方法。但寻常的设喻,只是在事物本体与喻体之间发见明显的众多的相似点,我们才觉得风险可控了,才敢这么做。但是叶玉凤在设喻的时候胆子放大了,她眼里出现的本体与喻体的相似点可能并不多,甚至是仅仅是单一的,但却极度传神,且发现的人并不多,所以她就果断采用,我以为这就是走的奇崛的一路。


这样的路子很有意思。我们知道,华山奇兵所取得的胜利,在艺术上往往是传之久远的。


叶玉凤曾经把一位诗人比作一位绣花人:“我曾亲眼听见他一失手,把一场骤雨,绣成了一场战争。虽然这是我最喜欢的蜀绣。”


奇崛,就是蓄意的失手,老到的失手。


这就是不同寻常的审美经验。显然,叶玉凤好这一口。


连她的笔名“C言C语”,都很奇崛,她甚至又将自己的笔名,作为了第一部诗集的书名。这里的玄机,我也解释不了,以后让她自己透露吧。如果她一生不说,我们也不强求。可能,有些奇崛的东西,是无解的。


当然,叶玉凤诗作内含的善良、宽容这些人性特质,也是明显的,读者一读便可自知。外表的峻险与奇崛,包含的却是传统的柔和与温情,这也是女诗人的惯常了。


但愿我这篇序文写完的时候,也能得到从西藏来的好消息,这本诗集的作者在偏远地区的支教心愿得以落实,那将是一场令人咋舌的海拔五千米的奇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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