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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人的集结号(1)

发布时间:2017-05-06

 一个人的集结号(1)
                    2008年01月29日 杭州网


一、参观展区,等待采访——晚上八点,我在办公室等你。

(采访手札一:2007年12月25日,四川,大邑县安仁镇。一个出过“三军九旅十八团”的军人之镇,曾以抗战上将刘文辉、四川省主席刘湘,及地主刘文彩的老家,蜚声蜀地。“三刘公馆”因长期驻军,保存完好。民居错落,田园苍绿,村坊似垣。闻名中外的建川博物馆聚落,建筑
奇崛。

  车拐北,一座高大的日军碉堡,上塑一个振臂的中国军人。陪同的吴志雄助理说:这是用45吨平板车从天津拉回来的,途经某收费站,因超宽,敲碎了一面。被敲碎的碉堡歪打正着,更显士兵的扬眉吐气。

  建川博物馆员工着抗战将士服饰,广播里放着《我们在太行山上》的旋律,有一种穿越时空的恍惚。吴助理接电话,他说樊总这几天实在没空,没法接受采访。我说:一天见不到樊总,我就在这住一天。

  中国老兵手印广场,几十座玻璃立屏,2000名抗战将士的激光手印,有名有籍,鲜红醒目。蜀中特有的冬雾中,中国壮士群雕广场肃穆沉重,202名真人等身的塑像,煞费心思,按抗战初起的地域顺序布局。由于其中有蒋介石、谢晋元等国军将士,群雕一度被禁,樊建川曾有过沙埋的打算。

  “抗战文物陈列·正面战场”,馆标旁有明显的其他字痕,吴助理说,当初叫“国民党抗战馆”,批不出,重新命名的。进馆,我在蒋纬国的题词“民族正气,长存人间”前停留,吴助理突然告之:樊总要见你。于是,坐了园区电瓶车,出抗战展区,进公馆展区。

 

  金桂公馆,一个以红色年代生活为主题的公馆酒店。吧台正墙,两万多枚毛泽东像章一片金光,居中一枚,脸盆大小。接待厅的摆设,有“文革”旧物。50岁的樊建川,披一条大红围巾。)

  我们先见一个面吧,现在聊,太仓促。下午省政协有个会,晚上刘永好请客。这样吧,你先参观。晚上八点,我在办公室等你。

  (采访札记二:五点半,闭馆,我走完九个展馆。建川博物馆聚落,占地500亩,有抗战、文革、民俗三大系列十个展馆。车赶往成都,一路堵车,到了“一环”,已过七点。吴助理接樊建川电话,樊已回办公室。我们在路边匆匆吃面一碗,赶往建川集团公司:一个菜市场的楼上。从二楼的办公区到四楼樊的办公室,楼道里挂满了老照片和文物信契,有历史的纵深感。樊建川已在室内等待。)

  二、抗战文物,长歌当哭——一批抗战文件要出手,日本人得知,一表态就出20万。我说不能拍,结果,拍卖公司不拍了,卖给我。

  我收藏的一张1940年汪伪政府印制的南京地图清晰标明,南京最高法院的隔街,有两大一小三个水塘。东史郎败诉,就因为后来的南京地图上,原“高法”前没有水塘。

  先叫××把余秋雨的字拿来。哎,年底的破事太多。

  你的文章准备用什么名?(曹:用你的书名,《一个人的抗战》。注:现在改成《一个人的集结号》,因为樊的收藏不仅仅只体现抗战情结。)

  下午你都看了,那只是我收藏的万分之一。不是大话喔,“文革”的大字报、传单、日记、书信、判决书、自杀遗嘱,我有四吨。

  我今年50岁,真正踏入社会,整30年。1977年到1992年,前15年,在摸索。1993年,我辞去副市长,到成都打工到现在,这15年,才是真正做事业,做收藏。

  30年,三次重大选择。一是从重庆三医大(第三军医大学任教)到宜宾市政策研究所当干事,高收入到低收入;二是辞了宜宾市副市长,到外企打工;三是最近,我把博物馆的所有,连同500亩地、房屋、藏品,全给了国家。按法律走的,无偿。多少价值?不算文物,算当时拍的土地、建筑的投入,两个多亿。

  (秘书将余秋雨的字打开,一米见方:“中华儿女到此,谁不长歌当哭?收藏民族记忆,实乃千秋功德。题建川博物馆丁亥冬日余秋雨。”曹:看了战俘馆,我也有“长歌当哭”的感觉。)

  战俘馆是程泰宁设计的,是你们老乡,中国联合工程公司的总建筑师。你们黄龙饭店就是他设计的。安仁的这些展馆,我请的都是中外名家。他们怎么说,我怎么干。就是战俘馆,我和程泰宁拧了。展馆的墙面整体浇注完毕,按程泰宁的要求,墙面需装饰。我说停,就这样。我说我就要这效果,粗粝、陋劣,这才符合战俘那种被遗弃的感觉。

  我对俘虏的概念,最初是在1966年,上小学,与伙伴争执。那小孩说:樊建川的爸爸是个俘虏兵!我回来问了我爸,他沉默。后来我知道,抗战时,我爸在阎锡山的晋绥军与日本人作战。1947年,21岁,被解放军俘虏后,一直升了炮兵连长。所有的光荣与奖章,都不能抵去那瑕疵。这还是被我军俘虏,被日本人俘虏哪?

  被日本人俘去的中国官兵,估计有百万以上。慷慨从军了,英勇杀敌了,身不由己被俘了。宁为玉碎,不为瓦全。他们没“碎”。回避、淡化、掩饰、失语,连个数字都没有。抗俘们生不如死,死沉深海。尤其女俘,还要付出女人的牺牲。

  上天有眼喔,我从日本收来的照片,让她们在万分不幸之中留下了真实的面容。(曹:是的,看到几个女八路成了慰安妇的无助,看到女军人成本华被俘后的轻蔑笑意,到现在,我都很沉重。)

  你一个下午看了几个馆,我每一份资料都要拿放大镜看半天。有一张“魏文全”的照片,我现在才知道留下镇就在你们杭州。(我从资料中找出魏文全的照片。)是的,就这张照片,在监牢照的,胸前囚号5号。原照片的日文不到20个字:“支那军女便衣头目,魏文全,25岁,留下镇捕获。”她肯定不是杭州人。看她的脸,苍老;看她的手,枯槁,骨节突出,有捏过双枪的威风。《抗俘》一书中我这样写:“我未能查找到留下镇的具体方位,我很想知道它在什么地方,因为,留下镇留下了女杰魏文全。”前几天,杭州地志办有一个女的读了这书,打来电话,说留下镇就在杭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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